去年11月的一个周末早上,32岁程序设计员高广辉在家加班期间突感不适,送医抢救无效身亡。在他被急救送院的过程中,他依然被工作信息追赶 —— 被拉进微信工作群,并在数十分钟后被指派任务。这起事件,在中国网络舆论上掀起热议。
在护工当中,“00后”属于少数。有护理专业的毕业生,或因求职护士无门,或因待遇太低,转而从事照护病人、陪护老人等。他们大多面临收入不稳定、职业认同感低、被歧视等窘境。
在低价拼无可拼的大环境里,一些早前面临经营困难的独立书店,借助网络电商平台重拾生机。《正面连接》的作者走访了一些独立书店的老板,了解他们如何转换平台“活下去”,读者又能从这些网络书店获得什么。
全球深度报道网精选了1月份几篇值得细味的深度报道。
一个过于负责的优秀员工,在冬天猝死
出品:真实故事计划

图:真实故事计划,受访者提供
猝死的前一晚,高广辉加班到深夜10点多回到家。11月29日,周六,他早早起床,告诉睡梦中的妻子李欣,自己要到客厅处理工作。
早上8点多,意识尚清晰的高广辉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听到呼唤的李欣来到客厅,发现他“站不起来”。高广辉说自己“头晕,尿失禁”。她扶他起来,慌张中打算送他就医。就在当时,高广辉还能自己换裤子、穿鞋,尚未意识到病情严重性的他,还嘱咐妻子“把电脑带上”。
8点54分,他们坐电梯通往负一楼时,高广辉晕倒在李欣身上、开始抽搐。李欣将他拖出电梯,邻居尝试给他进行心肺复苏。随后120抵达将他送往医院。9点46分,高广辉被120被转送至广东省第二中医院时,医生第一次宣布他临床死亡。
据媒体报道,120院前医疗急救病历中,既往史提及“程序员经常熬夜”。在转院至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后,既往史标注“患者家属诉患者为程序员,平时工作强度大压力大”。李欣认为,高广辉是连续多日过劳引发的猝死。离世前一周的工作日,高广辉每天早上7点10多分从家里出发,晚上最早回家时间为21:38,最晚为22:47。
2019年9月5日高广辉入职视源股份,担任开发二部安卓应用软件工程师。六年间,高广辉通过5次职级申请、4次内部调转和2次部门转移,生活也陷入了“995.5”的循环。2024年8月转部门后,他的工作量变得更大。在要对项目截止日期负责的公司和绩效社会,高广辉将自己打磨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人。
距离他出事前三周,高广辉和李欣去湖边散步时,他聊到最近部门结构调整,缩减人手,很多同事开始身兼数职。负责的高广辉对此的态度是“尽力”。李欣记得,一个周末,他们坐在客厅闲聊,高广辉说:“工作量翻了三倍多。” 他说自己向领导反映过,自己“没有时间”、“扛不住”。但责任心又让他扛起了:“我不一定能 cover 得住,但是我会尽力。”
“脱下长衫”的“00后”护工
出品:财新周刊

图:财新周刊
在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一位因脑出血昏迷多日的男性病人身上插着管子。25岁的护工雷国友戴着手套,缓缓掀开病人的被子,取出积满尿液的尿袋,换上新的。转瞬间,病人无意识地尿在了袋子外,雷国友只能低着头继续清理。之后,他消毒双手,为病人擦拭身体,小心翼翼地将病人身体侧翻,将防止干裂生疮的药物涂抹在病人的臀部,再轻揉病人的小腿按摩。
作为护工,每天都要重复执行这样的流程。除了配合辅助医院护士,雷国友主要照顾病人的生活起居,包括喂饭、洗衣、擦洗身体、处理排泄物等。很多病人需要24小时照护,护工平均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在医院里,雷国友属于少见的“00后”护工。2023年,他从红河卫生职业学院毕业,此前曾在云南省蒙自市人民医院做过8个月的实习护士,虽然毕业后成功留院成为轮转护士,工资却只有1800多元人民币。雷国友曾跳槽汽车 4S 店做销售,辗转还是到了昆明,想通过护理技能在省城立足。然而,昆明市区的公立医院护士的招聘门槛提高,大多只招本科、研究生学历,专科毕业的他被拒于门外。
雷国友的经历并非个例。不少“00后”护理专业毕业生,或因求职护士无门,或因待遇太低,转而“脱下长衫”做护工,照护医院病人、居家陪护老人,甚至临终陪护。然而,他们大多面临收入不稳定、职业认同感低、被歧视等窘境。
2026,独立书店集体搬进小红书
出品:正面连接

一位老爷爷来野山书店买书。图:正面连接
人需要读书,读书的人也一定需要书店。书店,尤其是不卖教辅和成功学的独立书店,往往被视作读者的心灵归属地,而很少被看成一个消费场所。热衷于投身经营独立书店的,多少都有“亏损甚至闭店”的预期。
不过,新的变化也在发生 —— 成都“有杏书店”关而复开;武汉“百草园”闭店一年后迎来了“诚与真”;桂林“野山书店”,夫妻二人在小红书上卖书,月成交额突破了百万。还有很多我们能想到的书店,都在线上社区中经营出了一片天地。
过去一年,在低价拼无可拼的大环境里,在小红书电商中经营的书店整体收入增长超过30%,近万家线下书店集体搬进小红书。在这个以兴趣为导向的社群,买书不再是仅围绕价格的商业行为,人们找回了实体书店中不可被替代的阅读氛围 —— 突破信息茧房,发现一本意料之外的好书,与身边人分享。人与人之间真实友善的关系也在这里生长了出来。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独立书店如何活下去、活得好,以及读者们在这里到底获得了什么?带着这些好奇,《正面连接》的文章作者到过桂林和武汉,去见野山夫妇和诚与真的老王。
当 AI 成为名誉“杀手”
出品:剥洋葱 people

2025年11月,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受理黄贵耕诉百度公司的人格权纠纷案。图:受访者提供
59岁的律师黄贵耕决定向AI“宣战”。据他供述,百度 AI 生成了一段介绍信息,指控黄贵耕有威胁法官、向执行局长介绍贿赂、伪造印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刑事犯罪事实⋯⋯
黄贵耕发现,在百度检索自己名字时,会被自动关联“律师黄贵耕有没有犯罪”、“律师黄贵耕为什么不建议找”等负面信息。他认为,百度构建了关于自己的“负面信息传播闭环”。百度 AI 生成的这些虚假信息,传到了他的委托人及委托人家属,给他带来巨大的困扰与损失。
2025年9月,他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将百度公司诉上法庭。黄贵耕认为,被视为造福人类的机器“主动伤人”,其开发运营者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并非 AI 首次与人类“开战”。《新京报》采访到多人,至2025年以来同样有遭遇机器“攻击”的经历 —— 各大搜索平台上,AI 针对用户生成负面信息,言之凿凿地对其“判刑”、“定罪”,或“挑唆”关联其他负面事件。
人与机器对簿公堂,让包括法官在内的各界人士都感到棘手:“该怎么判?我们也在思考。” 一位资深律师提出,为了保护科技创新,人类应当“忍耐”机器犯错。有学界专家反对这种说法,强调机器背后的公司应当肩负保护用户权益的责任。
AI 伤人,“应战”还是“谅解”?这一在模糊边界探索的问题尚未有定论。人类和机器的“战争”仍在继续。
艾滋谣言,与一家餐饮店“死亡”的20天
出品:极昼工作室

孙平的串串店。图:网络
如果一家经营多年的餐饮小店,在短短几天内突然变得“无人问津”,原因可能仅仅是一句没有由来的闲话:“那家老板有艾滋。”
最近几年,这类针对餐饮店的谣言在各地反复上演,几乎形成了一套固定的闭环 —— 餐饮店被造谣、营业额暴跌、店主报警并验血、警方通报辟谣。尽管得到官方“正名”,谣言留下的阴影却难以轻易散去,生意可能也回不到从前。
更让人无力的是,尽管谣言在熟人社会和网络中快速流窜,源头却常常无从寻觅。即便找到了某个传谣的人,对方也常常声称是“听别人说的”。没有具体面孔,没有缘由,伤害却实实在在地发生。
为什么这些谣言,总能精准地找到餐饮小店?为什么这类谣言被辟谣过很多次,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却总能屡试不爽?
保卫“嫣然”:寒潮里的最后托举
出品:冷杉 RECORD

医院招牌已经被卸掉。图:冷杉 RECORD
在北京市朝阳区,开车顺着阜通东大街找过去,如果不盯着导航,很容易错过“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这栋四层的灰色建筑正陷入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外墙上的招牌已经卸掉,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灰白色印子。
玻璃大门上贴着房东致患者的告知信 —— 嫣然医院自2022年1月起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房租、物业费等,截至2025年9月30日,欠款已超2668万元,给其造成严重损失。跟告知信并列贴着的,还有法院2025年11月4日发布的强制执行书,要求医院在30日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即腾退并交付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519号楼。
然而,这间面临“迫迁”的医院,在大寒这天呈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热闹。前台的电话铃声不断响起,工作人员重复指引着捐款渠道。一楼的捐款箱旁,不时有被家长领着的、郑重其事塞进压岁钱的孩子。
“一整天了,不断有人过来(捐款)。” 旁边诊室的医生感叹,像是“农村赶大集”。人们正试图做一件最原始的事 —— 既然这里快要塌了,那就搭把手把它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