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營收下滑，新聞機構有哪些吸引讀者的新方法？

隨着傳統收入渠道持續下滑，新聞機構正在重新構想資助調查報道的方式。最有前景的方案不再局限於付費牆或募捐活動，而是轉向以讀者為中心，重新定義媒體與受眾之間的關係。

“與其問怎樣才能讓受眾關心我們的報道，不如想想如何向受眾證明我們深切地關心他們？”總部位於柏林和埃森的新聞機構 CORRECTIV 的首席發展官弗洛倫斯·懷爾德（Florence Wild）如是說。

在馬來西亞舉行的第14屆全球深度報道大會（GIJC25）的一場研討會上，懷爾德與其他記者分享了對新聞機構與受眾之間動態變化的見解。當人們感到被邀請參與其中、共同協作並推動現實世界的變革時，他們就不再是被動的讀者，而是積極的合作者，最終轉化為他們所認同的新聞事業的財務資助者。

關懷受眾

懷爾德介紹道，CORRECTIV 沒有付費牆，沒有會員制，甚至不設郵件訂閱門檻，但其年度運營預算卻達到了約 1000 萬歐元（約合 1150 萬美元）。

他們的核心產品是一份每日通訊，通過這一渠道與讀者建立日常對話和反饋循環。“有時我們會做問卷調查。有時我們會採用‘自選冒險’式的調查方式，即在進行調查報道的過程中，邀請公眾提供線索或分享專業知識來協助我們，”懷爾德說。

這一策略結合其他創新的外聯手段，造就了現在的收入結構：約 60% 至 65% 來自定期或單次捐款，其餘 35% 來自慈善基金資助。

他們曾發表一篇調查報道，披露了德國極右翼政黨高層政客密謀強制驅逐數百萬在德居住者的計劃。這篇報道促使全德國超過三百萬人走上街頭抗議，成為自德國統一以來最大規模的支持民主的活動。

報道發布一周後，故事被改編並搬上戲劇舞台進行朗讀表演，現場還披露了此前未公開的一部分調查內容。這場演出不僅在 CORRECTIV 網站直播，還通過公共廣播機構播出，極大地擴大了影響力。此外，該報告被翻譯成 10 種語言，包括易讀版本和手語版。“這是為了確保所有受這一秘密計劃影響最大的人都能理解調查的核心信息，”懷爾德說。

雖然針對記者的騷擾和威脅激增，但捐款也隨之大幅上漲。

懷爾德重申，CORRECTIV 的模式建立在一個激進的理念之上：人人皆可成為記者。這家非營利機構無償分享其方法論和研究工具，通過在線學院教授報道策略，還設立了“CORRECTIV 眾包新聞室”（CORRECTIV Crowdnewsroom），為讀者提供更多參與和協作的途徑。

CORRECTIV 首席發展官弗洛倫斯·懷爾德在吉隆坡 GIJC25 上發言。圖：Zahid Hassan / GIJN

從讀者到變革的同行者

對於法國非營利調查機構 Disclose 而言，“影響力”是其報道策略的核心，也是其支持者群體的主要動力來源。

“我們會向受眾解釋我們的用處……不要僅僅為了調查新聞本身而支持我們，支持我們是因為我們的調查最終能帶來改變，讓社會變得更好，”Disclose 的環境編輯皮埃爾·萊博維奇（Pierre Leibovici）說道。

Disclose 團隊在調查報道產生影響力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並持續追蹤、並向讀者通報報道所產生的影響力。

在發布涉及環境犯罪或非法武器交易等主題的調查報道一周後，他們會發出募捐呼籲。

與此同時，該編輯部會追蹤約 20 類影響力指標，包括政府回應、法律訴訟、公眾動員、抗議活動和政策變更，以及公民記者提供的線索或群體事實核查結果。每一項成果都被詳細記錄在數據庫中，並通過一份可免費查閱的年度影響力報告反饋給讀者。在發布年度影響力報告期間，他們也會發起一輪募捐活動。

在這一年中，Disclose 會在報道發布後發送“影響力郵件”，向那些對故事最關注的讀者通報最新進展，有時甚至是在報道發布數月之後。

萊博維奇回憶起他們在關於海上液化天然氣（LNG）終端的調查發布 28 個月後發出的一封影響力郵件。當時，國家最終強制道達爾能源（TotalEnergies）的首席執行官拆除該項目。

“這類關於長期影響力的郵件對於建立受眾忠誠度至關重要，它向讀者證明了支持我們的必要性，”萊博維奇說。

可持續的新聞業並不是為了榨取捐款或收入，更多的是關於培養關係——記者和讀者是合作夥伴，雙方都在為一個更美好的變革願景貢獻力量並進行投資。

其他實用建議：

創造受眾體驗和參與故事的新方式

• 在策劃活動時，考慮各行各業人士經常光顧的場所，如自助洗衣店、麵包店、電影院或酒吧。
• 在公共區域設立快閃新聞室或臨時報道點，讓人們能與記者面對面交流，這也是一種互動的途徑。
• 盡量避免傳統的座談會形式。嘗試嘗試其他活動，如與專家的“速配”交流、免費法律諮詢或導覽游。“將你的調查報道與特定的地點和活動聯繫起來，就是為受眾創造一種體驗，”懷爾德說。

嘗試替代支付渠道

SembraMedia 的桑內·布雷默（Sanne Breimer）曾擔任“全球綠洲項目”（Global Project Oasis）的研究經理，該項目繪製了數百家數字原生新聞機構的商業模式、收入策略和可持續性實踐圖譜。

在那些尚未通過訂閱或捐款支持新聞機構習慣的國家，嘗試替代支付渠道可能是打破阻力的一種方式。

巴西媒體 General Enumero 正在嘗試使用 PIX，這是巴西一種即時、免費的支付系統，允許人們進行單次捐款和資助。General Enumero 結合在巴西貝倫舉行的第 30 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30），針對一系列關於原住民婦女的調查報道啟動了一項基於 PIX 支付的實驗。

透明度至關重要

無論收入來自捐款、會員費還是資助，新聞機構都必須對其資金來源和支出保持透明。透明度是公信力的基石，它向受眾保證，他們的支持不僅沒有損害獨立性，反而加強了這種獨立性。

聘請銷售人員

據布雷默介紹，SembraMedia 全球研究最有力的發現之一是：投資於一名專註於創造營收的員工能顯著增加收入。在一些歐洲新聞機構中，研究發現如果媒體同時擁有財務人員、技術人員和銷售人員，其收入會有大幅躍升。

“有時這感覺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我們沒有錢去投資招人。但是……如果你真的投資聘請了一個具備這些技能的人，回報自然會隨之而來，”布雷默說。